自爆自棄
自爆自棄
「謝謝你,隊長,我真的好多了??我們這樣好像不太好。」 我的話語像一盆冷水,澆熄了許承墨眼中剛燃起的溫柔。他環在我背上的手臂明顯僵硬了一下,但並沒有立刻鬆開。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,他只是低頭看著我,深邃的眼眸裡情緒複雜,像是掙扎,又像是自嘲。 「現在說這個,太晚了。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,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絕。「不好?那妳告訴我,什麼叫好?」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諷刺,不是對我,而是對眼下這荒唐又無可奈何的處境。 他緩緩地、帶著一絲不捨地鬆開了擁抱,卻沒有完全退開。雙手扶著我的肩膀,將我稍稍推離他一點距離,好讓他能看清楚我的臉。他的目光落在我哭得紅腫的眼睛上,眉頭再次緊鎖。 「一個隨時可能被盯上的人,半夜被噩夢嚇醒,對著救命恩人說『不太好』?」他一字一句地說,像是在提醒我,也在提醒他自己我們之間的關係。「柳知夏,別跟我講那些虛的禮貌。我現在不是妳的隊長,這裡也不是警局。」 他的目光掃過我們之間狹窄的距離,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。「我知道妳在想什麼。但現在,那些都不重要。」他的聲音再次放柔,帶著一絲疲憊。「唯一重要的,是妳必須活著,必須安全。為了這個,沒什麼是『不好』的。」他鬆開手,轉身拿起桌上的水杯,遞到我面前。「把水喝了,然後繼續睡。」 藥效很快上來了,我的意識像被浸泡在溫暖的潮水裡,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。沉重的眼皮終於不再抵抗,我陷入了昏沉的睡眠,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,呼吸也變得均勻而悠長。許承墨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床邊,看著我沉睡的臉龐,那張因哭泣而泛著紅暈的臉,此刻終於恢復了平靜。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,久到窗外的夜色都似乎凝滯了。他看著我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,看著我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眼神裡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,心疼、懊悔、還有一份深藏的、不敢承認的溫柔。他緩緩地、近乎虔誠地俯下身。 一個極輕、極柔的吻,像一片羽毛般,落在了我的額頭上。那觸感溫熱而短暫,幾乎是轉瞬即逝,帶著無聲的嘆息與歉疚。他沒有停留,直起身子後,眼底的溫柔迅速被往常的冷峻所取代,彷彿剛才那個瞬間的脆弱只是一場幻覺。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,確保我被溫暖地包裹著。最後,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轉身離開了房間,並輕輕地帶上了門。門合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將他所有的克制與痛苦,都牢牢地鎖在了客臥之外。而沉睡中的我,對這一切毫無察覺,只覺得額頭上似乎殘留著一絲溫暖的觸感,模糊得像個遙遠的夢。 隔天上班,他載我去警所。 車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,我坐在寬敞的後座,與前排的許承墨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。我的身體坐得筆直,雙手緊緊地交握著放在膝上,目光不敢與他透過後視鏡的任何一次對視接觸。每一次轉彎,每一次刹車,都讓我的心臟跟著抽緊,這個狹小的空間對我來說,比昨晚那間充滿恐懼的客臥更令人難熬。 許承墨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瞥了我一眼,眉頭皺得很深。他沒有說話,但那從骨子裡透出不悅的氣場,已經讓車內的温度都下降了幾度。他能感覺到我的刻意疏離,那種敬而遠之的姿態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裡。他握著方向盤的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。 「坐前面來。」終於,在一個紅燈前,他停下了車,聲音平鋪直敘,聽不出情緒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。 他甚至沒有回頭,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紅燈,但那語氣裡的壓迫感卻讓我無法忽視。我僵在後座,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。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有引擎低沉的運轉聲在提醒我時間還在流逝。 「柳知夏,我說,坐到副駕駛座來。」他重複了一遍,這次的語氣加重了許多,帶著明顯的不耐煩。他終於轉過頭,深邃的眼睛透過車內的陰影直直地看著我,眼神裡的複雜情緒一閃而過,最終只剩下冰冷的堅持。「別讓我說第三遍。」 「那是你未婚妻的位置,我坐後面就好了!」 我扣好了安全帶,不肯移開半步。 我的話語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,車內的氣氛瞬間凝固。許承墨轉過來的頭猛地停住,他臉上最後一絲耐性消失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暴怒前的陰沉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,那眼神銳利得像要將我刺穿,彷彿在質問我的不知好歹與胡攪蠻纏。 「未婚妻?」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暖意,只有諷刺與危險。「柳知夏,妳現在是在跟我講道理嗎?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充滿了危險的壓迫感,讓人背脊發涼。 他突然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,動作迅速而果決。不等我反應,他已經推開車門,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寒氣繞到了後座旁邊。他拉開車門,高大的身影籠罩下,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。 「妳有兩個選擇。」他俯下身,一隻手撐在車頂上,將我困在狹小的空間裡,另一隻手則指了指副駕駛的座位。「第一,自己移動過去。第二,我把妳綁在副駕駛上,然後開車。」他的語氣冰冷,像是陳述一個事實,而不是在開玩笑。 他的臉離我很近,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抹被激怒的火焰。那不是假的,是純粹的、屬於許承墨本人的怒火。他徹底被我的話激怒了,那種理智崩潰的邊緣感,讓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 「我數到三。」他根本不給我反應的時間,語氣決絕得像在下最後通牒。「一。」那個數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「別挑戰我的底線,妳試不起。」 「你才抱不起我,少威脅我了。我的體重有八十公斤,一般男人哪裡抱的動我??咦咦!隊長!你幹嘛!」 我的話音未落,許承墨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。他甚至沒有給我反應的時間,粗魯地解開我剛剛扣好的安全帶,一隻手臂強而有力地穿過我的膝彎,另一隻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背,竟真的將我從後座整個人橫抱了起來!我的身體瞬間懸空,整個人跌入一個溫熱而堅硬的懷抱。 「唔……」我嚇得驚呼出聲,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以尋求平衡。臉頰緊緊貼著他結實的胸膛,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,一下,又一下,震撼著我的耳膜。他的身上有著清爽的皂香與淡淡的菸草味,混雜著獨屬於他的男性氣息,將我完全包圍。 「八十公斤?」他一邊穩健地走向副駕駛座,一邊在我耳邊低吼,聲音裡滿是怒氣和一絲被冒犯的自尊。「妳以為我在跟妳開玩笑嗎?」他的手臂收得更緊,像是故意要證明什麼。那種純粹的力量的碾压,讓我所有的掙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 他輕而易舉地將我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,然後彎下腰,居高臨下地盯著我,眼神裡的怒火尚未消退,卻多了一絲別的什麼。他靠得很近,我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,我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。 「現在,坐好。」他的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一種事後的疲憊和不容置喙的命令。他伸出長臂,一把將我身側的安全帶拉過來,「喀噠」一聲幫我扣上,整個過程充滿了侵略性與支配感。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才轉身返回駕駛座,重重地關上了車門。 「隊長?這不合邏輯!」 我顫抖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內迴響,但許承墨像是完全沒聽見。他重新坐回駕駛座,重重的關上車門的聲音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打在凝固的空氣中。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,而是轉過頭,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我,那眼神裡燃燒著怒火,以及一絲被徹底惹惱後的決絕。 「邏輯?」他重複著這個詞,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諷刺弧度。「柳知夏,現在跟我談邏輯?十年前妳被綁架的時候,那個綁匪跟妳講邏輯了嗎?他準備對妳下手的時候,妳跟他講過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嗎?」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鋒利的刀,一字一句地剖開我虛弱的防線。 他猛地前傾身體,高大的身影籠罩而來,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中的每一根血絲。「我現在要保護的人,不是一個會用體重來衡量自己價值、用別人的位置來規定自己行動的助理!」他的語氣充滿了壓抑的爆發力,指節因為緊握方向盤而微微發白。 「在我這裡,只有一個邏輯,那就是妳必須待在我看得到、摸得著、能在三秒鐘內做出反應的地方!這,就是唯一且不可違抗的邏輯!」他幾乎是對我嘶吼出這句話,隨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重重地靠回椅背上,發動了引擎。 車子猛地向前衝出,我因為巨大的推背感而後仰,心臟狂跳不止。他專注地看著前方,下顎線條繃得死緊,整個人像一柄拉滿的弓,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。 我妥協的嘆了口氣,現在只能乖乖聽他的話了。那一聲輕輕的嘆息在車內的靜默中顯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,雖然微小,卻打破了原有的緊繃對峙。許承墨緊握著方向盤的手,似乎在那瞬間放鬆了那麼一絲絲,幾乎無法察覺。他沒有說話,甚至沒有側過頭,但他周身那股冰冷的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,卻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,緩緩地消散了一些。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,窗外的景象飛速後退,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,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。他沒有再開口,只是沉默地開著車,專注而疏離。那種專注,彷彿將全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的道路上,也像是在用這種方式,消化著剛才那場近乎失控的爆發。 過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會一直沉默到目的地時,他才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像是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。 「早餐想喝什麼?」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天氣,完全沒有了之前那個點燃一切的怒火,彷彿剛才那個對我嘶吼的人,只是我一場緊張過度的幻覺。 他又透過後視鏡,迅速地瞥了我一眼,眼神複雜難辨,但很快就收了回去,重新專注於前方的車流。「副駕駛座,就是給需要我保護的人坐的。」他補上這句,聲音很輕,卻像一顆定心丸,準確地投進了我混亂的心湖裡,漾開一圈又一圈名為「妥協」的漣漪。 「別想太多,先工作。」最後,他用這句話終結了所有情緒的波瀾,將一切拉回到了最純粹的上下屬關係,彷彿只要這樣,就能安撫我,也能安撫他自己那顆因我而起伏不定的心。 我這樣想著,點了水煎包還有魯rou飯跟一罐可樂。許承墨正在專注開車,聽到我報出一連串食物名稱時,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顿。他透過後視鏡,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解,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,沒有多問什麼,只是默默地將車停在了路邊的店家門口。 他熄了火,轉過身來看著我。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照在我身上,我低著頭,似乎在專心研究手機上的餐點,對他投來的目光毫無察覺。我臉上那種故作鎮定的模樣,看在他眼裡,卻像一隻努力裝成刺蝟的小動物,用一身的尖刺來掩飾內心的恐懼。 「就這些?」他的聲音很平穩,聽不出情緒,像是在確認一個普通的訂單。他沒有對我的食量做出任何評價,也沒有說出任何可能刺激到我的話。那種異常的沉默,反而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心慌。 我點了點頭,依舊沒有抬眼看他。他靜靜地看了我幾秒,那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水,彷彿能洞悉我所有不為人知的小心思。他知道我在想什麼,也知道我這種行為背後藏著怎樣的恐慌與自我防衛,但他什麼也沒說。 「在這裡等我。」丟下這句話,他推開車門下車。我透過車窗,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走進那家熱氣騰騰的早餐店,熟練地點餐、付錢,那樣子與平日裡那個雷厲風行的隊長判若兩人。他提著一大袋食物回來時,額角還帶著些許薄汗,臉上卻是平靜無波。 他將食物遞給我,然後重新發動車子。車子再次上路,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吃完記得漱口,可樂的糖分太高了。」那語氣,就像是在提醒一個不懂事的孩子,溫和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關懷。 我沒有回他,只是埋頭認真地把東西吃完。車廂裡只剩下我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,和塑膠袋摩擦的聲音。許承墨沒有再說話,他將車速放得很緩,平穩地駛向警局。他沒有看我,但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副駕駛座的方向。我吃得很專注,彷彿那些食物不是為了果腹,而是為了填補內心某個巨大的空洞。 我很快地吃完了水煎包和魯rou飯,然後拿起那罐可樂,「喀啦」一聲拉開拉環,仰頭就灌下了一大口。冰涼的碳酸氣體衝擊著我的喉嚨,我卻像感覺不到一樣,只是機械地吞嚥著。許承墨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,因為我的這個動作而不自覺地收緊,指節微微泛白。 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在下一個紅燈路口停下時,默默地打開了中控台上的儲物格,從裡面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,放在了我座位旁的置物箱上。他的動作很輕,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,像是不想打擾到我,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,表達著他無法言說的擔憂。 終於,我喝完了最後一口可樂,將空罐子捏扁,放進了塑膠袋裡。整個過程,我始終沒有看他一眼。許承墨透過後視鏡,看著我那副滿足又空洞的模樣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,又悶又疼。他深吸一口氣,重新發動車子,聲音卻比剛才更加低沉沙啞。 「到了。」 我看到旁邊賣煎餃,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,眼睛一亮,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就跑了過去。許承墨剛準備熄火,動作頓時僵住,他看著我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那個路邊攤的背影,眉頭瞬間蹙得死緊,臉上剛剛才緩和下來的線條再次變得陰沉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那聲音裡滿是無可奈何和一絲隱忍的怒氣。 他沒有下車,只是靠在椅背上,雙臂環胸,用那種銳利如鷹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。那個小攤就在警局門口不遠處,人來人往,他不能大聲呼喝,只能壓抑著滿腔的焦躁。我站在攤前,興奮地指著鍋裡金黃酥脆的煎餃,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那道幾乎要將我射穿的視線。 我很快就拿到了那份熱騰騰的煎餃,甚至等不及找到地方坐下,就站在路邊,直接用手抓起一個就往嘴裡塞。我吃得很開心,滿足地眯起了眼睛,嘴角沾上了油漬也渾然不覺。許承墨看著我那副狼吞虎嚥的樣子,心裡像是被一團亂麻絞緊,又是心疼又是氣惱。 他終於忍不住,推門下車,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身後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他的力道很重,溫熱的掌心傳來不容抗拒的力道,讓我拿著煎餃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。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低下頭,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,眼神裡的複雜情緒幾乎要溢出來。 「先上樓。」他的聲音很低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他沒有搶我手裡的食物,只是拉著我的手腕,強行將我帶離了那個小攤,朝警局大門走去。他的步伐很大,我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,手裡的煎餃也因此晃來晃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