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老板的泡在硫磺池
硫磺池的水天没亮就烧开了,烫得我把手探进去又缩回来,缩回来再探进去。 这家店的锅炉老得像会咳嗽,一烧就响,铁皮里传出喘气声,像有人被按在水里不肯放。 老板神谷隆站在木桶后头,背对我,肩胛上那道旧疤被蒸汽泡成暗红。 他把毛巾丢过来,毛巾硬得能立住,边角磨成白毛。 「水温够。」 他说话不回头,声音被蒸汽泡软,掉进池里就沉了底。 我叫林柏言,从台湾来当学徒,身上还带着旅馆的皂味,就被推进这间浴室。 我成年那年跟父亲在温泉旅馆洗碗,父亲走了,我手里只剩这门手艺的半截。 老板收我时只讲过:会烧锅炉就行,会擦背也行,会忍也行。 忍什么他没讲。后来我才懂。 店里人手少,除了老板和我,只剩烧锅炉的阿志,和每天傍晚泡到不肯走的松永桑。 阿志是本地人,手臂粗得像木桶的箍,话少,笑起来牙黄。 松永桑是常客,中年,肚子软,走的时候总在柜上压一沓钱。 那笔钱不够。我知道不够。账本我擦过无数回,数字我看不懂,纸的颜色我看得懂。 前几天来了个穿西装的人,站在浴室门口闻硫磺味,像闻一块rou的鲜度。 他说高木桑要盘这条街的老店,说连锁的招牌已经挂到巷口。 老板那天没出声,夜里锅炉烧到很晚,铁皮响得像哭。 我躺在员工宿舍的榻榻米上听那响声,听得胯下发热,像泡在太久的温水里。 我夜里想他后背那道疤,想得被单湿了一片。 打烊的铃响过,客人走尽,浴室里只剩水声和锅炉的喘。 老板从